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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教授陈旭光谈科幻电影:不要一窝蜂地做大场面高科技

2021-06-05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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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取胜的软科幻,也应有一席之地

在一定程度上,“科幻电影”是衡量一个民族想象力、创意力、创造力之程度的尺度。科幻电影对于开拓中国电影工业的“想象力消费”空间,对于国民提高科学素质,加强理性精神,对于青少年一代喜欢科学、热爱想象的引导也有着重要的推动意义。

应该说,科幻电影热在中国的掀起是有意义的,也是颇具“文化症候”的。近年《流浪地球》《疯狂外星人》《上海堡垒》等科幻电影引起的观影和舆情热潮,说明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的思维、想象已经走出了传统中国人的性格和思维模式,走出了孔夫子式的坚执于现世、世俗、感性、经验的一面,青年人有了更多超验性的情怀,有了更大的想象力空间——这些新人,是科幻电影的主力受众。

《流浪地球》剧照

科幻电影制作成本不菲,它可以往重工业电影方向发展,这是科幻电影特别需要视听震撼的奇观效应,特别具有想象力消费的特点决定的。例如美国科幻电影中有一类叫“太空片”的,成本肯定很高,美国电影史称这一类电影是西部片的太空化发展,因为里面也有着拓荒、冒险的精神和能够在西部片中找到原型的故事。

因为向外太空拓进,高度技术化的视觉奇观效果是必然要追求的。中国的《流浪地球》在高度的工业化方面已有体现,而这也是它制胜的重要因素之一。也因此被称为中国科幻大片,投入资金的保障不要说了,更重要的是制作的难度和质量,技术的高新、尖端、前沿,还有工业化管理的难度。

但我认为,科幻电影的生产完全可以分层,要根据投资、观众定位来调整电影的美学表现。不要一窝蜂地做像《流浪地球》那样的大片,那样的大场面高科技。相反,中国科幻电影中另外有一些,如《大气层消失》《长江七号》《美人鱼》,包括《被光抓走的人》《疯狂外星人》等,工业性不强,投资不大,中小成本,但以创意取胜,更具本土化,它们也应该有一席之地。

更重要的是,科幻电影也要表现好人,讲好故事。人才是机器、科学、未来世界的主宰,无论时代穿越到何等之遥远的未来世界,基本人性是不变的,如爱恨情仇。所以一定要把这些内在的、普遍性的、人性的、情感的东西写好。千万不要以为有想象力,有高度的工业化技术和充足的资金,就能够做好科幻电影。记得有一个理论家说过,文学是人学。同样,电影也是人学。科幻电影也是。它是以人为主体,给人以想象力消费的观赏和满足的。是人指挥科学,指挥想象,主导机器人、外星人、复制人,而不是相反。

好故事好创意,不是钱能堆出来的

从电影形态、类型、风格等方面看,《流浪地球》是一种美式科幻大片,而《疯狂外星人》则是一种“中式科幻”。

《疯狂外星人》剧照

《疯狂外星人》也许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科幻电影,而是接中国地气的,以好莱坞科幻片的剧情模式和宏大场面为反讽对象的黑色幽默喜剧。它是一种“反类型”,是“美式”科幻电影的中国本土化,也许预示了科幻与当下现实,与喜剧结合的可能性,为一种新的喜剧亚类型或科幻亚类型提示了一个方向。

《流浪地球》的外观是颇为好莱坞科幻大片化的,尤其如灾难性的末日景观等,它的现象级成功更与观众对第一部科幻大片的新鲜、好奇、宽容有关。但实际上影片的世界观是颇为“中国”的,如电影中的中国元素、中国人救地球的,还有愚公移山精神,“带着地球去流浪”的家园意识和民族情感。但有一些情感表达则是全人类性的,如英雄成长、救护亲人、父子冲突等情节模式和人物关系。也许可以说,是中国文化和传统的底蕴与好莱坞科幻大片的奇观美学以及跨时空的人类情感,共同培养了《流浪地球》的观众。

像《流浪地球》的核心故事是非常中国化的,如果一言以蔽之的话那就是——带着地球去流浪,而不是西方式的造一艘诺亚方舟去流浪。所以发展科幻电影很重要的一环是创意、编剧的人才培养问题。

我觉得,技术现在在一个技术流通比较迅速的时代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它是你有没有足够的投资,是不是舍得花钱做好视听觉效果的问题。你真的要做大做强,视听效果震撼逼真,技术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可以花钱雇高科技的公司、人员来做。但创意和故事却不是花钱就能立竿见影解决的。好故事好创意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钱能堆出来的。所以我们应该在大学教育里,加强科学、人文的综合交叉,加强影视专业教育的综合性、人文性,加强创意编剧人才的培养。

目前的事实是,中国科幻电影一直不发达,科幻远未成为一种类型。或者说科幻与现实联系仍然太过密切,科幻的强度、学理性、想象力远为不足,科学性也非常不足。在创作理念上,我们要鼓励想象力,不要有太多的束缚,当然要符合科学原理,要写永远不会发生但是有可能发生的故事。

【整理】南方日报、南方+记者刘长欣

【作者】 刘长欣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

【来源:南方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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